程勇X曹斌『尘落无言』⑦

“姐,慢点。”曹斌搀扶着刚出院的曹琳,把她扶上出租。那个时候他家还没有车。

程勇在医院窗口结算这些天的住院费。加上之前剖腹产的钱,总共得有一万八。

他算算工资卡里余额还有两万三。休假这三个月来,收入只是最基本的工资,加上平时的开销,已经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。

前些日子二叔说是店里刚进了批货,房租交不上,他还给垫了三千。

“这样下去真不是事啊。要和曹琳商量一下早点回校工作。”曹斌走在路上想着,秋风卷起金色的落叶,他无暇欣赏,只是裹紧了衣服。

晚饭是在家吃的,程勇烧完一大桌子菜,三个人围着坐下,程小澍就躺在婴儿床上被摆在一旁。

程勇提起回校的事,一开始气氛还成,但是三言两语的,和曹琳还是争执起来。沉默吃菜的曹斌也终于放下筷子。

“姐,姐夫,小澍睡呢。”

果然还是这句话奏效,争吵的夫妻两厢安静下来。

“姐,姐夫这几个月照顾你,费了不少心。再说,他急着回去上班,不也是为了给家里挣钱吗?”

“那我一个人怎么带小澍,又要拖累你。”

“小澍是我侄子,我乐意照顾他。而且,我那工作性质,能照顾到多少呢?还不是你们两个带的多?”

“曹斌,这段日子,你姐生孩子是最辛苦。我那都不是事。”

“姐夫,我姐也不是拦着你上班,你先两头跑着,整理一下那头的工作,再过一个多月,差不多就能像以前那样工作了。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那行,就说好了啊,我吃饱了。局里还有事,先走了。你们好好聊。”

曹斌起身,轻轻摸了摸程小澍的幼嫩的小脸蛋儿,带上帽子出门了。

……

接下来的两个月,一家人再也没凑齐吃一顿饭。市里有任务,曹斌忙成个陀螺,睡觉都成问题更别说吃饭能准点了。

程勇回到学校,由于新的学期开学挺久了,他也没有排到课。所以这学期没有课时费。项目组里的工作也被其他人接手了。评职称的事他打听过,今年是没有指望了,明年估计也难排上号。

程勇开始思考在这学校呆着,他的前途是什么。倒是开保健品店的二叔,有事没事的经常来找他,最近一次甚至同他约好了寒假一起去印度进货。

渐渐地,程小澍会喊妈妈了,学校里的情况还是没有起色。程勇一个外地人,还是小地方出来的,家里又没有什么关系,以前是凭借出色的研究成果,没有被难为。但是这一年半,回家照顾老婆孩子,手头工作青黄不接,在同事中被冷落也是必然的。

家里的事从大到小件件都不能马虎,这样的状况,进行对思维专注度要求近乎严苛的数学研究,是很难有突破的,这让对自己的能力一向抱有信心的程勇倍感焦躁。

每天忙的焦头烂额却不能让日子有点起色,眼看着身旁的晚辈也开始赶超了,心里更加不痛快。

这样久而久之,程勇的心态也变得糟糕起来。他开始莫名烦躁,脾气一下就上来。本来和曹琳商量着彼此忍让,谁要是火气上来了就自己冷静去,到现在吵架已经是家常便饭避无可避了。

曹琳其实是个很贤惠的女人,对家里的事考虑周到——如果忽略她嘴上不饶人的性格。但是偏偏她嫁给了程勇,一个心情一差就暴脾气、吃软绝不吃硬的男人。夫妻之间最绝望的事情就是不能相互理解,而唯一的生机——沟通,在他们家却成了吵架的导火索。曹斌要是不回来住,都分房间睡了。但是程勇毕竟是个男人,要面子嘛。整天睡小舅子屋真不像话,人家要是问起来,“你姐不让我睡她屋”这样的话他也没脸说。

本来小两口的关系就算紧张,那年程勇他爸来城里看他们,出门时候不小心,中风了。一下住进医院,程勇就不放心他回乡下了。

老人生病,家里开支又加了一大项,曹琳给孩子买东西都要省吃俭用。和程勇的关系也一直不怎么融洽,最要命的是她工作的公司最近人事调动要裁员。

她为了不被裁掉,在领导那好说歹说,送了些礼钱,才转到别的岗位,开始代表公司做公关。虽然比起在办公室算账,在外跑生意辛苦不少,但是工资能高点。

这样一来,程小澍又缺人照顾。程勇没办法,只能把孩子和坐轮椅的老爸一起留在家里,一天三顿往家捎饭,有急事还得赶过来处理。好在曹斌每三天值班后有一天休息,会负责带饭照顾爷孙俩,那时候程勇就集中精力搞他的数学问题。

两年后,程小澍可以上学了,白天不用人看着。但坏事儿是程勇他爸病情加重,只能住养老院找人照料。

这时曹琳公司倒闭,诸事不顺的两个人大吵一架,他甚至动手打了她。当然,这事儿的后果是曹斌把他程勇赶出了曹家的老楼。

程勇没脾气,住到他二叔的店里,他二叔却因为平时赌钱欠的太多躲追债的人去了。他也就顺便打理小店。

曹家姐弟不让他回家,但是照顾小澍的事,还是轮流担着。

程勇没想到在这一住就是大半年。

突然有一天,曹斌接小澍放学过来,把一封信递给他,语气很平淡地说:“程勇,我姐想好了,要跟你离婚。这是她拟的协议,你看一下。”

“我不看,不用离婚吧,这么严重。”程勇把信封推开,抬眼看着曹斌。

“算了吧,你有理由留下她吗?别再嘴上逞强了。”曹斌没什么表示,就是临走时又加上句“程勇,你大学老师就这副样子上课啊?呐,看看镜子。”

程勇转过脸去瞧镜子,其实不用看也知道现在的他,衬衫皱着褶,领带开着,头发乱成一团——确实没有一副为人师表的样子。

这些年学校里越来越不缺他这号人了,他想着与其跟个鬼魂一样飘荡在学校里显得多余,不如干脆辞了吧。

离婚?离吧。曹琳还年轻能找到更好的,哦不,说不定已经找到了呢。

这几年积蓄花的差不多,经济上他没什么要求,所以在离婚协议上,也只是强调了程小澍的抚养权在他手上这一条。毕竟他现在说起来还是大学老师,而曹琳只是下岗劳工。好在曹琳在这上面没有提意见。

于是,曹斌在民政局外边等着,他俩进去又出来,婚就这么离了。

再之后,程勇递了辞呈,虽然几个老教授挽留他,他也婉言拒绝了。他心里清楚,这辈子是和数学无缘了。怨念吗?没有吧。程勇从来不是一个抱怨的人,从高处跌下来拍拍尘土继续走小土路也安之若素,算是他程勇的一个优点。这样开保健店为生虽然没了保障,但是他心里自在。

想想也无非是下海为商,从头再来嘛。

二叔还是像往常一样偶尔过来看看,搂点跑路钱。程勇则负责从进货销售到管账的所有活儿。不消说,算钱这事儿对他来说最简单。别说这一年算七八万的收入,就算一年算七八千万的账,那也是小菜一碟。没钱才是他发愁的事儿。老爸看病和小儿读书哪个不花钱?钱当然是多多益善。

日子这样过着,单身寂寞时就去洗头店看看洗头小妹。程小澍过七岁生日了,曹琳才说这么久没见,大家聚聚。

于是,程勇好不容易体面了一回,带着小澍去约好的餐厅,在那边等着的,却是曹琳和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。

她说,他们要结婚了,想把小澍接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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